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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四灵之名天下莫不闻”:《永嘉四灵诗集校笺》出版 中华书局1912微信公众号 2026-09-17 16:56:58 作者:


“四灵”是指南宋四位诗人徐照、徐玑、翁卷、赵师秀。徐照字道晖,又字灵晖,号山民。徐玑字致中,又字文渊,号灵渊,亦作灵囦。翁卷字续古,又字灵舒。赵师秀字紫芝,又字灵秀,亦称灵芝,号天乐。翁卷为乐清柳川(温州属县乐清柳市镇)人,余三人均永嘉城区(今温州市鹿城区)人。由于他们都是浙江温州(古称永嘉郡)人,字号中皆带“灵”字,彼此旨趣相投,创作主张一致,频相唱酬,诗风同体,故世称“永嘉四灵”。

四灵集中有一些描写农村情景和渔家生活的篇什,翁卷的《乡村四月》是大家熟知的一首七绝:“绿遍山原白满川,子规声里雨如烟。乡村四月闲人少,才了蚕桑又插田。”把自然美景同劳动生活融合在一起,构成一幅和谐的画面,比那些意境静穆的田园诗来更显得富有生气,可以同范成大的《四时田园杂兴》相媲美。

元程棨摹楼璹《耕织图》(局部)

徐照的五律《渔家》也写得很有新意:“阿翁年纪老,生计在纶丝。野水无人占,扁舟逐处移。数鳞新柳串,一笛小儿吹。有酒人家醉,公卿要问谁?”纯用白描,表现渔翁的自由自在生活和爽朗性格,清新活泼,笔墨简练,而情趣盎然。结联显示了对权门的蔑视。这种不媚权贵的傲岸精神,也反映在徐照的《畏虎》一诗中:“侯门无罴虎,进者何趑趄?主人畏客来,有甚虎与罴。彼此情不安,逢迎反忧悲。我爱田上翁,面有无求姿。无怨春作苦,聊以岁晚期。藜藿如羊枣,豆粟兼晨炊。西风作霜晴,晓寒起呼儿。大儿收橡实,小儿拾松枝。无求当自求,勿用他人为。”诗用对比的手法,写出田家虽然霜晴晓寒,劳作辛苦,但自食其力,无求于人,比起那些趦趄于侯门的干谒者,要高贵得多。徐照一生淡泊自守,不慕荣利,这些诗可以看作是他自己怀抱和情操的写照。

四灵专攻五律,集中篇作亦最为多。其律体多咏光景物情,抒写萧散野逸之趣,追求一种平淡简远的韵调。徐玑《书翁卷诗集后》云:“泉落秋岩洁,花开野径清。”峻洁、秀澹、清逸,为四灵共具的品格。四灵作诗的态度也极刻苦,徐照《病起呈灵舒紫芝寄文渊》云:“天教残息在,安敢废清吟。”一息尚存,不废篇章。尤注重字句的锤炼和对偶声律,《四库全书总目》谓:”镂心鉥肾,刻意雕琢。”(《芳兰轩集》提要)又谓:“专以炼句为工,而句法又以炼字为要。”(《清苑斋集》提要)方回谓:“四灵非极莹不出,所以难。”(《瀛奎律髓》)试看以下诸律:

一舸寒江上,梅花共别离。不来相送处,恐有独归时。去梦千峰远,为官三年期。思君难可见,新集见君诗。(徐照《送徐玑》)

凭高散幽策,緑草满春坡。楚野无林木,湘山似水波。客怀随地改,诗思出门多。尚有溪西寺,斜阳未得过。(徐玑《凭高》)

一枕庄生梦,回来日未衙。自煎砂井水,更煮岳僧茶。宿雨消花气,惊雷长荻芽。故山沧海角,遥念在春华。(翁卷《梦回》)

不作封侯念,悠然远世纷。惟应种瓜事,犹被读书分。野水多于地,春山半是云。吾生嫌已老,学圃未如君。(赵师秀《薛氏瓜庐》)

宋郭熙《早春图》

这些诗或送赠题咏,或登览抒怀,俱工致秀朴,作风平易,意到笔随,曲尽情事,令人赏惬,可举为四灵五言律的代表作。律诗中间两联是他们加意“磨莹”的地方,如:

梅迟思闰月,枫远误春花。(徐照《和翁灵舒冬日书事三首》之一)

芦花新有雁,莎叶尚鸣蝉。(又《舟中》)

月斜寒动影,水碧静传香。(徐玑《时鱼》)

寒烟添竹色,疏雪乱梅花。(又《孤坐呈客》)

梅花分地落,井气隔帘生。(翁卷《晓对》)

闲灯妨远梦,寒雨乱愁吟。(又《寄赵灵秀》)

楼钟晴听响,池水夜观深。(赵师秀《冷泉夜坐》)

瀑近春风湿,松多晓日青。(又《桐柏观》)

野水寒初退,平林绿半敷。(又《谢耕道犁春图》)

都为“磨砻”所得,皆称警拔,亦即四库馆臣说的“尖新刻画之词”(《西岩集》提要)。其体物精细,善能形容,炼字兼又炼意,情味隽永,读来清澈心神,可扑俗尘。这些通俗晓畅、简练生动的诗句,比较江西派末流生硬晦涩之什,自然要一新耳目,受人欢迎。顾嗣立《寒厅诗话》引冯班(定远)之论,谓江西“流敝至不成文章”,“四灵以清苦为诗”,一洗其“恶气象、狞面目”,就是指的这等地方。

《永嘉四灵诗集校笺》内页

四灵的七律篇什无多,然亦不乏精彩。徐照《访赵紫芝》“菊明紫色天霜下,鱼没圆痕水垢开”,对句尤胜,于幽微处摹写细腻。《酬翁常之》“愁因有酒春生面,老不饶贫雪满簪”,颇耐咀含,仗对亦自有致。翁卷《鲍使君闲居》“迭石拟成幽嶂色,种松移得远滩声”,咏园林松石而引比远滩、幽嶂,能于无景处摹状,绘色绘声。《留别南昌诸友》“出久并荒幽径菊,未归长忆满山云”,语意隽拔,“出久”“未归”错落为对,读有远致。

徐玑、赵师秀的七律气格矫健,不落俗调,举二例从见一斑。徐《六月归途》云:“星明残照数峰晴,夜静惟闻水有声。六月行人须早起,一天凉露湿衣轻。宦情每向途中薄,诗句多于马上成。故里诸公应念我,稻花香里计归程。”行役诗而不作愁苦音,写得畅朗富有情味。通篇以舒快的笔调,抒写途程物色和自己的感绪,透出一片久客还乡的欣悦之情。纪昀《瀛奎律髓刊误》卷十四评:“调自清圆。五句善写人情。”赵《秋夜偶书》云:“此生漫与蠹鱼同,白发难收纸上功。辅嗣易行无汉学,玄晖诗变有唐风。夜长灯烬挑频落,秋老蛩声听不穷。多少故人天禄贵,肯将寂寞叹扬雄。”笔意深沉,遥有寓托,充满感慨之音。“辅嗣”联,谓魏王弼(辅嗣)《易注》流行后,汉学(汉代注《易》学说)渐废;六朝诗至谢朓(玄晖),浸淫近体,开唐声先河。表现了对习俗日趋卑靡的不满和自己不合时宜老而无功的慨叹。用事精切,含意藴藉,王应麟《困学纪闻·评诗》举为名句。像这类作品,都已经越出贾姚的藩篱,不能只从字句着眼来评骘了。

《永嘉四灵诗集校笺》(中国古典文学基本丛书)

四灵的七绝创作特有成绩,新颖灵巧,闲婉流利,就谋篇布局而言,比他们的律体更显得气韵浑成。探其渊源有二,即效荆公而法诚斋,加以融合运用,自成一格。从诗律精严、平易简淡方面说,是承绍王安石的传统。从构思新奇、圆活细腻方面说,又是借鉴了杨万里绝句的技巧和手法。杨的“诚斋体”,得益于晚唐诗和荆公绝句,其诗学宗尚,实启四灵于先路,四灵与之趣味相同。四灵七绝的渊源和承继脉络明晰可辨,我们可以大致勾勒出流衍演化的一条诗路轨迹:中晚唐诗—王安石—杨万里—四灵。这可视为宋人七绝传承发展的一个主要流派。

四灵诗曾经风行一时,诗家翕然相效,取得了与江西派相抗衡替而代之的地位。与他们同时的赵汝回说:“水心(叶适)先生既啧啧叹赏之,于是四灵之名天下莫不闻。”(《瓜庐诗序》)四灵之冠的赵师秀有“五字专城”之誉(葛天民《简赵紫芝》);清选家祖应世言两宋诗:“古(体)推欧苏,七律首剑南,次石湖,五律则紫芝独步。”(《宋诗啜醨集》)评价绝高。翁卷亦负盛名,“世以晚唐诗名者……遥拜之为宗师。”(黄震《读水心文集·翁灵舒诗集序》)刘埙《隐居通议》卷十《刘玉渊评论》云:“近年永嘉复祖唐律,贵精不求多,得意不恋事,可艳可淡,可巧可拙,众复趋之,由是唐与江西相抵轧。”宋范晞文《对床夜语》卷二云:“今之以诗鸣者,不曰四灵,则曰晚唐。”元张之翰《跋王吉甫直溪诗稿》云:“近时东南诗学,问其所宗,不曰晚唐,必曰四灵。”可见在宋季元初被推崇的盛况。受四灵熏陶,不惟“永嘉多诗人”,被称为“风雅之国”,出现了一大批相倡和的追随者,诗风蔚然大振,如王绰所称说“永嘉视昔之江西几似矣,岂不盛哉!”而且影响广被,沾溉嗣后,下开“江湖”一派。刘克庄《题蔡烓主簿诗卷》云:“旧止四人为律体,今通天下话头行。”严羽《沧浪诗话·诗辩》云“江湖诗人多效其体”,对江湖诗派的出现起了导夫先路的作用。所以清人全祖望在《宋诗纪事序》中论析宋诗源流演变时说:南渡建炎以后,“萧(德藻)杨(万里)陆(游)范(成大)四壁并开。乃永嘉徐、赵诸公以清虚便利之调行之,见赏于水心,则四灵派也,而宋诗又一变。嘉定以后,《江湖小集》行,多四灵之徒也。”对永嘉四灵在宋诗发展和中国文学史上的地位作了恰当公允的评价。

(节选自《永嘉四灵诗集校笺·前言》)


《永嘉四灵诗集校笺》(中国古典文学基本丛书)

[宋]徐照、[宋]徐玑、[宋]翁卷、[宋]赵师秀 著  陈增杰 校笺

32开 平装

繁体竖排

978-7-101-17604-9

198.00元


内容简介

“永嘉四灵”是指南宋四位诗人徐照、徐玑、翁卷、赵师秀。徐照(约1160—1211)字道晖,又字灵晖,号山民。徐玑(1162—1214)字致中,又字文渊,号灵渊,也作灵囦。翁卷字续古,又字灵舒。赵师秀(1170—1220),字紫芝,又字灵秀,也称灵芝,号天乐。由于四人都是浙江温州(古称永嘉)人,字号中皆带“灵”字,彼此旨趣相投,创作主张一致,频相唱酬,诗风同体,故世称“永嘉四灵”。“永嘉四灵”在南宋诗坛颇具影响力,开江湖诗派先河。本次推出的校笺本,辑校“四灵”诗736首,笺本事、注典故,并收历代评论附以己见,同时汇集相关资料与论著,是“永嘉四灵”文献整理的前沿成果。

整理者简介

陈增杰,1942年生,浙江温州市区人。1965年浙江师范学院中文系毕业。温州大学编审,《汉语大词典》(二版)编委、分册主编。师从夏承焘先生、蒋礼鸿先生,致力训诂学和古籍整理研究。出版著述有:《宋代绝句六百首》(1986)、《汉语大词典论集》(2001)、《唐人律诗笺注集评》(2003)、《唐诗志疑录》(2007)、《陈增杰集》(2011)、《林景熙集补注》(1995初版,2012修订版)、《李孝光集校注》(2005初版,2016增订本)、《豁蒙楼散稿》(2019)、《宋元明温州诗话》(2020)、《汉语大词典修订丛稿》(2020)、《宋元温州诗略》(2022)等十三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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