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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费逵与《青年修养杂谈》丨纪念陆费逵先生诞辰140周年 中华书局1912微信公众号 2026-09-17 15:15:16 作者:刘冬雪


140年前的今天,中华书局创始人、近代著名出版家陆费逵出生在陕西汉中。他原籍浙江桐乡,家庭以游幕为生计,迁徙与漂泊是常态。陆费逵五六岁时随家人前往江西生活,并在那里度过大部分少年时光。他五岁开蒙,自幼聪慧,对读书的热爱甚至是痴迷,为他以后的职业发展打下了根基。

1926年,陆费逵在中华书局出版文集《青年修养杂谈》,整整100年过后,当历史的尘埃落定,书中智慧仍如清泉般滋养人心,那些关于读书与立身、工作与处世、生活与婚恋的思考,穿越时空烟云,依然能为现如今在探索中前行的青年们指引方向。

1926年,中华书局创始人、近代著名出版家陆费逵在中华书局出版文集《青年修养杂谈》,在乱世中为青年点起一盏修身立世之灯。此时的他刚到不惑之年,一路走来心得颇多,专谈修养的文章也积累了不少。于是,在跨越中年门槛之际,陆费逵受老朋友的鼓励,出版了这样一部文集。可以说,陆费逵的青年观就隐藏在这本书的字里行间,值得我们细读深思。

观青年: 实践中形成青年观

每个人都要经历快乐与痛苦并存的成长历程,陆费逵年少时和大多数人一样,头脑中每天都生发出各种好奇,很容易被新鲜事物所吸引。他十二岁时很想做画家,后来又想做文学家或报馆主笔,十六岁时为算学着了迷,梦想做一位科学家。“反叛”似乎很酷,对青年总有巨大的吸引力。于是,在革命思潮的影响下,十七八岁的陆费逵索性跑到湖北去结交革命党,一边找寻同道中人,一边开始接触社会。

陆费逵先生青年时期照片

一个人刚步入社会时,如何识人、怎样与人交往是个重要的课题。古语道“识人先识己”,陆费逵基于自己经营新学界书店的经验,分析书业是有前途的,于是很快便决心献身于此。他形容自己“年少气盛,野心勃勃”,而这正是一份事业的开拓者所必需的潜质。另外,陆费逵还非常专心,他曾提到自己有许多机会可以做其他商业或者步入政界,但始终不为所动。

陆费逵是懂得识人的,“观青年”自有其法。他在书中专门谈过观察力的问题,并以三弟陆费执留学美国上昆虫学课时的经历为例,说明观察力的重要性。他本人的观察力很强,看问题极准,总是能够透过现象看本质。比如他曾一针见血地指出:“我觉着现在最痛苦的人,是觉悟而不彻底、空想而无实力的一般青年男女……他们的人生观,远不如力耕的农夫和念佛的老太婆”,将被时代撕裂而陷入彷徨的青年的思想状态描述得十分精确。

陆费逵很清醒,同时也很着急,他愿意帮助这些青年,从思想的一团乱麻中尽快捋出头绪来。他在书里直截了当地抛出三个问题:(1)你有什么本领(学问、技能、才干……)?(2)你每月收入若干?够用不够用?能储蓄若干吗?怎么能够用?不够用怎么办?(3)你将来的希望如何?你打算怎么达到你的希望?这连环炮式的“灵魂拷问”直击人心,使浮躁、迷茫、空虚的青年瞬间清醒,从此脚踏实地,也让被生活反复磋磨、早已丧失期许的青年重新“仰望星空”。

实践出真知,陆费逵在自身的日常实践中不断地历练与探索,逐步总结出成功的三个秘诀——勿懈怠、勿耗费、取精用宏,并用一生去遵循,同时也在进一步实践。在这一过程中,他渐渐形成自己的青年观,并且愿意毫无保留地分享给那些想要获得成功的青年们参考。“扶君上马,再送一程”的热忱就这样明明白白地反映在《青年修养杂谈》的字里行间,令人感动。

青年观: 在书中答青春之问

关于读书与立身

对于涉世不深的青年来说,多读书、读好书可谓是成本最低的立身良法。陆费逵把读书放在极为重要的位置上,强调学生和有职业的人都应该坚持读书。他说:“我每日读书,少则半小时,多则一小时许。从十七岁出来任事到现在,差不多都是这样。”可见,鼓励青年读书已不单是他作为书业从业者的自觉,更是从自身经验出发,对青年的广泛号召和深刻教诲。

陆费逵非常务实,为有效指导青年读书,特别是观察到社会上青年开始关注国学之后,他特意分经部、史部、子部、集部、国学入门书、小说六大类开列书单,并提供相应的版本信息;既荐书又荐版本,把事情做到了实处,真诚回应了广大青年的需求。陆费逵还不忘把读书方法分享给青年。他认为,应该常常专心精读;此外,随便涉猎,只要看得懂,无论什么书都好。由此可见,陆费逵比较推崇专、泛相结合的阅读方式。

正如陆费逵所言,多读书才会知道学问浩如烟海,自己所知不过恒河沙数之一。腹有诗书,好似永远怀抱着一颗“定盘星”,无论面对什么样的风雨都能始终屹立不倒。

关于工作与处世

 “学然后知不足,做然后知不能”,陆费逵十分看重社会实践,并强调工作的意义,甚至提出“职业是解决人生问题最好的方法”的观点。他解释说:“静坐、念佛、念经、读书、写字、绘画和研究一切学术,都能使我们身心有所寄,但是这种寄法,不易感兴味,不能一定有恒。只有职业因为生活上、责任上、名誉上种种关系,最能使我们天天服务,天天寄身心,厌烦也只好忍耐,痛苦也只好忍耐。”这样的认识极富哲理,因为它不再简单地将工作与谋生挂钩,而是与修身处世紧密联系在一起。这一新视角无疑会给青年带来启示,推动青年重新审视自己的职业,并从更高层次来理解职业以及更广泛的社会实践。

此外,陆费逵认为,健康、道德、观察力、计划、决断力、忍耐这六个条件为“作事业之基本”。比如关于道德,陆费逵提出“苟道德不高尚,必失他人之信仰心”的观点。在书中,陆费逵多次向青年讲解道德层面的问题,如提倡“正直、信实,一方增自己的信用,一方免事业的败坏;谦虚、和气,一方免别人生气,一方免自己受辱”,同样极具启发性。

再如忍耐,陆费逵认为,要解决人生观的问题,十分关键的一点便是要有能忍能为的力量。陆费逵还提到自己常年洗冷水浴的经历,视冷水浴为自己的人生哲学。他以前体弱多病,易疲易怒,后来十余年间坚持每日洗冷水浴,身体渐强,气质大变。可见,在忍耐中磨炼意志,对健康也有一定益处。陆费逵的现身说法无异于一种及时的提醒,告诫青年,要想成功,首先应学会忍耐。

关于生活与婚恋

一个青年在社会上奋斗,除了追求事业的成功,也要有维系个人生活的基本保障。陆费逵倡导生活节俭,量入为出,并主张储蓄,书中对此多次提及。他说道:“收入多少是有限制的,生活高低是无限制的。我们如以有限制的收入,去追逐无限制的生活,哪有不失败的呢?”“我们应该抱定宗旨,收入十分,至多用去八分,能再少点更好。储蓄在那里,可以作意外之需,可以作养老之用,能储蓄的人,决不会过不去的。”

所谓“人无远虑,必有近忧”,陆费逵告诫青年要节俭、储蓄的本质其实是想引导青年将眼光放长远,具有一定的忧患意识,明白居安思危、未雨绸缪的道理。

对于青年十分关注的婚恋问题,陆费逵也多有阐发。他不主张早婚,认为应等到身体成熟、经济独立再结婚;夫妻结婚后最重要的是互相谅解,最不好的是争闲气、争面子;而且举办婚礼也不应铺张,仍是节俭为先。

回头看: 百年之书的时代价值

《青年修养杂谈》出版于1926年5月,至今已满100周年。这一个世纪的光阴极不平凡,诚可谓“风云激荡”。这本书诞生之时正值国民革命军北伐前夜,社会民众中间的革命情绪较为高涨,打倒北洋军阀的呼声不绝于耳,此情此景下,陆费逵能够推心置腹地向广大青年劝以良言,实在可贵。

本书出版之时,陆费逵已主持中华书局业务多年,不屑言滥调俗语,奉“切中肯綮”四字为圭臬。他的性格观念,以及作为出版家的精神品质,都悄然浸润在《青年修养杂谈》的三十五篇文章之中了。

《青年修养杂谈》1926年版书影

把书写厚其实是较为容易的,难就难在能够披沙拣金,懂得取舍,把书写薄。《青年修养杂谈》可谓“写薄书”的典范,四万字之内便将问题阐释清楚,这也是本书在出版百年之后仍然值得我们精读细读的原因之一。

当然,本书的时代价值还体现在历史与现实之间的张力。作为一名新时代的青年,我们不妨轻声问问自己:近代历史的微光有没有照进我们的现实世界?那个年代的青年与我们之间是否存在着跨越百年的精神共鸣?在陆费逵看来,那些生活在社会转型期,不得不面对动荡甚至是苦难的一代青年,“他们没有正确的希望和目的,他们没有能忍能为的定力,更或因环境不好而悲观,更或因物质迷惑而堕落,更或因习惯束缚——如结婚不自由、寡妇不再嫁之类——而生趣毫无”。当“百年未有之大变局”再度来临,这本薄薄的小书总能以前人之思烛照当下,引领未来。

陆费逵用不懈的奋斗,书写出辉煌的人生篇章。他1941年去世后曾受到国民政府的明令褒扬,赞其“终身服务出版事业,对于文化界贡献至大”。可以说,陆费逵率先垂范,用自己奋斗的一生为青年做出好榜样。“盖吾人之成就,在己不在人。自己要好,迟早必能成功;自己不要好,虽有机会,仍不免身败名裂也。”的确,只有自己才是命运的主人,这是从古至今颠扑不破的真理,陆费逵用自己的成功人生为这句话增添了一个鲜活注脚,用这样一本书,在百年间“润物细无声”般影响着一代代青年。

(本文原载《藏书报》2026年7月20日第7版,作者系中华书局大众图书出版中心编辑,标题略有改动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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